距离今年六一儿童节仅剩不到12小时的时候,三孩政策落地了。

5月31日,中共中央政治局召开会议,听取“十四五”时期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重大政策举措汇报,审议《关于优化生育政策促进人口长期均衡发展的决定》?;嵋榍康?,进一步优化生育政策,实施一对夫妻可以生育三个子女政策及配套支持措施。

和五年前二胎政策开放让母婴经济应声而动一样,三孩政策的落地同样引发了资本市场的巨大反响。但是,对于那些可以生三孩的家庭来说,很多人表示了迟疑与迷茫。在养娃成本水涨船高的今天,“三孩潮”真的会如二孩那般汹涌而来吗?

那些生二胎的中产怎么样了?

“你家可以生老三了!”

三胎生育政策登上微博热搜的第一时间,王岩的朋友们就在微信里点他的名,他戏谑地回?。?ldquo;大概算了下,再生一个娃,请给我家先配一个家教、两个保姆、两个司机,再甩个百万支票来吧。”

王岩和妻子结婚五年,刚过而立之年的他们,大儿子今年三岁半,二儿子也快两岁了。夫妻俩定居天津,在这个新一线城市,家庭年收入超过50万元,算是标准的中产家庭。

然而当政策出台时,夫妻俩异口同声地表示,坚决不要。王岩说,“反正我是最十年不想了,如果保证第三胎是女儿,我四十岁的时候可能会有想法。”王岩的妻子则有点无奈,因为能不能生女儿“并没人能保证”。

两个儿子已经消耗了他们太多的精力。王岩是飞行员,一周五天做空中飞人,有时昼夜颠倒,工作压力极大。以前没孩子时,他周末都能睡到自然醒,但自从老大出生,他就承担起周末做饭的“重任”。“从下午四点半进厨房,最少要忙到晚上八点才能坐下来,接着我俩一起给孩子们洗澡哄睡,忙完基本都是十点之后了,根本没自己的时间。”王岩说。

养二胎这几年,王岩夫妇觉得最宝贵的其实是时间。

“我一个90后,剧本杀都没玩过,四年没有睡过一个整觉。”王岩的妻子说,再生三胎,不仅他们的精力达不到,而且孩子多了,有一个生病,就容易互相传染。夫妻俩很难再有多的沟通时间,很难和朋友出去玩,即便出去也要带着孩子。

两个儿子牵扯了王岩夫妇太多的时间与精力,还考验着这个年轻中产家庭的财力。

由于孩子的爷爷奶奶和姥姥姥爷都没退休,两个孩子几乎都是小夫妻自己带。一般小孩子在三岁才能入幼儿园,而他家的老大一岁半就入园了,园费一个月7000元。并且在有了老二之后,王岩的妻子不得不雇保姆,每月要支付薪酬6000元。“这是固定开支,还不算水果、奶粉,一个月下来,俩孩子怎么也能花15000元。”王岩的妻子说。

“我们这还没开始鸡娃,现在只报了游泳课,两个娃一周八节,一节课250元,一个月又是8000块。”现在老大三岁了,王岩觉得可以适当“鸡”一下了,他们准备再报个艺术班,一问价格,一个课时就要200元。

王岩说,老婆给孩子们花钱很舍得,但自己却过得越来越节俭,甚至已经很久没买过新衣服了。而且尽管他们不娇惯儿子,衣服几乎都捡亲戚孩子们的穿,但许许多多无法节省的费用,也让这个中产家庭连连感叹。有了老二后,夫妻俩前段时间权衡好久,还是换了一套四居室,每月还完房贷,俩人的工资几乎见底,每个月花呗要还的账单也过万元。

其实当初生二胎是夫妻俩计划中的事。在疫情之前,航空公司待遇不错,按照他们的收入,养俩娃不费劲。但后来受疫情影响,航空公司减航班、减航线、改变工资统计方法,王岩的职业上升通道变窄了,工资也降了15%。

王岩妻子生二胎的时候,天津市出台了哺乳假,但单位每个月不发工资,只保留五险一金,“假期虽然有了,但是对一般经济条件的家庭真休不起。”王岩说。

王岩的妻子觉得三胎的政策目前还很模糊,这让许多人决定持观望态度。“让获得时代红利的人尽量多生吧,还在打拼的90后就随缘吧,估计大家结婚生娃都没欲望了。”

不过,一位出生于1980年代初的上海妈妈告诉AI财经社,虽然他们比90后享受时代红利早了几年,但生二胎、三胎让她感到压力最大的是父母渐渐老了,孩子没人帮忙带,“我们家老人说再生一个真的带不动了,现在全家反对生二胎。刚刚我看网上说生一个孩子奖励10万块问生不生,当然不了!现在给100万在上海都不够付学区房首付的。”

一位上海爸爸则表示,少生和多生是两个不同的策略,一定程度上看多生是在更大的基数上筛选出优秀的人才。“以前穷人家也倾向于多生,从而增加改变家族命运的概率。但是这样粗放的模式,对于大多数家庭,明显优生少生是更好的策略。”

资本市场的狂欢

不管普通大众对生三孩的态度如何,资本市场倒是先来了一场狂欢,5月31日,相关概念股尾盘集体飙升。其中,A股二胎板块上涨1.57%,港股二胎板块则上涨了5.15%。

每一次政策利好,都会引发资本市场的巨大波动,所涉及行业更是五花八门。

受前述消息面影响,IVF(体外受精)服务龙头锦欣生殖在港直线拉升,收涨17.51%,市值突破560亿港元。A股包括澳洋健康、国际医学、悦心健康、丽珠集团、麦迪科技等在内的多只股票上涨,其中业务囊括医美、养老及辅助生殖领域的澳洋健康更是涨停。

东吴证券此前提到,老龄化与放开生育政策下,医药行业多标的将受益。的确,产前诊断与新生儿筛查至关重要,同样受到利好。较为突出的是,贝康医疗涨幅超15%,其拥有覆盖全生殖周期的基因检测一体化台。

通常来说,产妇与新生儿都需要无微不至的护理和照料,配套设备与服务必不可少,作为国产婴儿保育设备龙头,戴维医疗上涨6.72%,以月子中心和母婴健康管理闻名的爱帝宫大涨逾20%。另一方面,出生率的提升也将直接带动新生儿疫苗、儿童用药市场的增长。领跑儿童药市场的葵花药业、拥有30余种儿童药的康芝药业以及华特达因均出现不同程度的上涨。

随着时间的推移,母婴生活用品的消耗也将迎来巨大增长,奶粉、玩具、服饰等均为日常必需品。一则玩笑也生动形象地阐述了这一市场的机会——“中国开放三孩政策,新西兰的奶牛抖了一抖。”

截至5月31日收盘,A股及港股母婴概念股纷纷走高,拉芳家化、金发拉比、美邦服饰等股涨停;贝因美、爱婴室、雅士利国际、宝宝树等股尾盘大幅拉升,好孩子国际急升逾30%;玩具厂商奥飞娱乐、邦宝益智、高乐股份一并得到提振。

甚至连孩子教育都已经提上了日程。早教品牌美吉姆、儿童机器人教育品牌盛通股份、拥有5000家加盟幼儿园的威创股份均有小幅上扬。更为夸张的是,就连钢琴品牌海伦钢琴也借势走高。有用户在社交台感慨:“艺术教育的课程还是要上的,钢琴不可能不买。”

三胎概念股几乎将一个学龄前儿童的成长所需“一网打尽”。浙商证券分析,若全面放开生育,奶粉市场空间预期有望大幅改善。其他行业也是如此,具备先发优势的品牌有望率先受益于生育政策放开带来的红利,进而巩固行业领先地位,应声而涨或许只是第一步。

不过,中信证券认为,如果放开三胎生育,堆积效应可使新出生人数短期提升10%-15%,但仅能够在短期上勉强抵消目前的新出生人口下滑速度。一般假设下,鼓励生育的财政支出将经过10-20年左右时间达到GDP的1%左右?;痪浠八?,要将生育率维持在适度区间,仍需要生育鼓励政策的支持。毕竟,“养不起”可能才是“不想生”的真正原因。

有人欢喜有人忧

“你认为放开三孩能提高生育率吗?”《晶报》曾于2020年12月在社交媒体上做过一项调研问卷。

在这个一共2835人参与的问卷中,大多数人把答案投给了“不能”。这一数据在某种程度上反映了家庭生育意愿的低迷,也是导致中国新出生人口持四连降的一个重要原因。

一个最为明显的变化是,我国在经历长达30多年的人口限制政策后,家庭生育环境已发生根本变化。由以前的政策限制多生,到现在,家庭已经会自愿选择少生。相比养育孩子付出的精力和时间,以及经济成本、女就业受歧视等问题,大部分生育适龄的年轻人会更注重自我生活质量和幸福感的提升。

“现在放开三孩政策对于那些生育意愿不高的家庭,作用不大,”北京大学人口学教授穆光宗告诉AI财经社,“但对有意愿生三孩,或者意外怀孕的家庭来说,非常有利。这不仅解除了他们因三孩可能面临的开除公职风险,还正式赋予他们三孩的合法化。不过这部分群体非常少。”

但是,得知“三孩政策放开”的消息后,张艺谋的妻子陈婷以及艺谋工作室喜气洋洋地转发了一张写有“三孩生育政策来了”的图片,并配文——“提前完成任务”。2013年,张艺谋因为三孩,身陷超生门的舆论漩涡,最终以向地方计生局缴纳748万社会抚养费而了结。

人口专家们对放开三孩政策的收效,普遍持谨慎乐观的态度。这一点从放开二孩政策后的人口变化也可以直观感受。2016年1月1日,二胎在全国正式合法化,当年我国迎来了新生儿的增长。但此后每一年,婴儿出生数量持续下滑。根据最新人口普查数据,到2020年,婴儿出生数量已经由2016年的1786万下滑到1200万。

另一个指标是2020年人口出生率,让人口专家黄文政非常忧虑。他在公开报道中强调,2020年中国人口出生率只有全球的一半。这意味着只要一代人的时间,我们占全球人口的比例还要下降一半。

人口出生率下滑,人口结构失衡,老龄化等已经成为国家长远发展的社会问题和经济问题。网红人口学家、携程创始人梁建章认为,每年多生100万人,就能提升中国的创新力和综合国力。他甚至建议,生一个孩子奖励100万。

多位专家表示,如果真的想让适龄夫妇多生育,重要的是做好基础的配套措施和降低家庭养育成本,完全把生育权交给社会大众。

家庭生育意愿本是个人私事,且由于各个家庭差异化大,往往情况也较为复杂。穆光宗认为鼓励大家生育孩子的最好措施是,一步到位,完全放开限制,让生几个孩子的问题交给人们自由选择。

很多学者认为,国家也应该多关注如何降低家庭生育、养育孩子的成本,比如提高生育保险,增加女抚育孩子的假期,提高孩子教育补助,加强婴幼儿出生疾病费用的减免,改善托儿所条件等。

当然,无论如何,三孩政策的落地仍旧释放出一些积极的信号,剩下的问题也要留给时间慢慢去解决。

文 | AI财经社 刘培 田晏林 何畅

编辑 | 董雨晴